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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02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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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分析:对被处分人因同一事实受刑事处罚的应如何重新作出处理

来源:农丽思 发布时间:2020年06月05日 16:22 浏览:

一、基本案情

(一)违纪事实

2009年,赵某得知国家有因灾房屋倒塌重建专项补助资金下达发给灾民,便找时任A乡民政办主任赵某强合谋套取专项补助金。之后赵某负责选择屯里8名群众为受灾对象申请国家专项补助资金,并与该8名人员谈妥事成后分取好处方案。赵某收集好上述8人身份证、个人银行账号等信息报给赵某强后由赵某强负责填写申报补助申请表,并在申请表上冒签村委主任和乡政府分管副乡长的名字,加盖村委会公章和乡政府公章,未经村委会和乡政府审核就把申请表上报B县民政局。20105月至20111月,B县民政局通过审批后将补助金共49500元陆续拨款到8名申请人账户上,补助金到位后赵某将9000元分给农户,将剩下的40500元与赵某强共同侵吞,后赵某与赵某强将侵吞的补助金与帮助低保户陆某办理危房改造补助时收取的好处费9800元共同分赃,其中赵某强分得26000元,赵某分得24300元。

(二)定性及处理结果

20121029日,A乡党委认为赵某强构成贪污错误,依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2003年版)第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给予赵某强开除党籍处分。2012115日,A乡人民政府依据《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给予赵某强行政撤职处分(由副科撤为科员)。

(三)受刑事处罚后的处理情况

2015923日,B县人民检察院对赵某强、赵某涉嫌贪污罪立案侦查;20151125日,该案移送B县人民法院审查起诉。B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赵某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虚报受灾倒塌房屋重建补助申请审批材料,骗取国家专项救灾资金49500元,数额较大,构成贪污罪。20161115日,B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处被告人赵某强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201715日,B县人民法院将赵某强贪污案移送B县监察局,2017410日,B县监察局给予赵某强行政开除处分。

二、分析意见

2012年,A乡党委、政府根据审查调查结果,分别给予赵某强开除党籍和行政撤职处分;2017年,B县监察局根据法院判决结果给予赵某强行政开除处分。该案的焦点在于:B县人民法院对赵某强贪污国家房屋倒塌补助金的事实认定与A乡审查调查组核实的事实一致,A乡人民政府在2012年已就该事实给予赵某强行政撤职处分,B县监察局在2017年因同一事实再次给予赵某强开除公职处分的做法是否恰当?

根据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201961日起施行)第六十一条、《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暂行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对公职人员的同一违法行为,监察机关已经给予处分的,任免机关、单位不再给予处分;任免机关、单位已经给予处分的,监察机关不再给予处分;这体现出“一事不二罚”的原则。虽然2017年现行法规中未有明确规定不得因同一事实给予公职人员二次处分,但二次处分的做法显然与公正公平、教育与惩处相结合、错责相适应等原则不相符。

但在上述案件中,赵某强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B县监察局根据《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公务员被判处刑罚的,给予开除处分。”给予赵某强开除公职处分,处理结果是恰当的,显然A乡人民政府2012年给予赵某强行政撤职处分的处理偏轻,但因赵某强已受过任免机关的行政处分,监察机关二次给予其行政处分的做法值得商榷。对于被处分人因同一事实受刑事处罚的情况,如果根据司法判决结果,发现前一次处分的处理偏轻或偏重,应如何重新作出处理?这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一)关于二次处分是否应撤销前一次处分决定的问题。

首先要考虑对前一次处分决定应该“撤销”还是“变更”。《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及201910月广发征求意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草案)》征求意见稿中,都对处分的“撤销”和“变更”的适用情形作出了明确规定,对处分所依据的违法违纪事实证据不足的、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案件公正处理的及作出处分决定超越职权或滥用职权的三种情形,应当撤销原处分决定,重新作出决定;对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对违法违纪行为情况认定有误及处分不当的三种情形,应当变更处分决定。由此可见,对于被处分人因同一违纪违法事实受到刑事处罚后应重新作出处分决定的情况,应当对前一次处分进行变更,而非撤销。

(二)关于处分机关是否可以自行更改已作出的处分决定的问题。

《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草案)》征求意见稿中对于撤销和变更处分决定的适用情形,是用于申诉复查后作出处理的情况,任免机关、监察机关是否可以自行更改已作出的不恰当的处分决定,目前尚无相关规定。国务院于19571026日公布和施行的《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奖惩暂行规定》第十条第(四)项规定“国家行政机关发现所属机关的纪律处分决定不适当或者错误的时候,应当加以改变,根据具体情况,分别予以加重、减轻或者撤销。”,当中并未限制仅用于申诉复查后的处理,但该项规定在20161月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的同时已废止,该项内容并未得到沿用。最高人民法院20091231日发布实施的《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处分条例》(现行有效)第二十条中规定了应当变更或者撤销处分决定的六种情形,但该条例仅对人民法院行政编制内的工作人员适用(人民法院事业编制人员可参照使用)。针对本案例中的情形,根据职责B县监察局可对A乡人民政府进行行政监察,县级监察机关在对下一级人民政府实施监察中发现给予的行政处分不恰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监察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可以建议原决定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监察机关在职权范围内,也可以直接作出变更或者撤销的决定。但对于本级纪检监察机关做出的处分决定,目前尚无相关规定未经申诉复查程序可以自行纠正。

(三)关于变更处分决定后处分生效时间如何确定和涉及的职务、职级、薪酬待遇、名誉等如何恢复的问题。

《中央纪委监察部审理室关于在复审(复查)、复核中变更原处分后如何确定处分起始时间及解除处分期限的意见》(中纪审〔200029号)对于变更处分决定后的处分生效时间作了答复:“经复审(复查)、复核变更后的处分轻于原处分的,其起始时间应从原处分决定之日起算……”,“变更后的处分重于原处分的,其起始时间应从变更处分决定之日起算……”。虽然本案例不是申诉复查后进行变更,但也可参照该文件中变更处分决定的生效时间执行,故应将2012年作出的行政撤职处分变更为开除公职处分,处分生效时间从作出变更决定之日起执行。

对于公职人员,变更或撤销原处分决定的执行,除了处分生效时间之外,还涉及职务、职级、薪酬待遇、名誉等一系列问题,《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第五十一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四十三条及《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草案)》征求意见稿第五十九条对此都有相关规定。根据前文所述,变更后的处分轻于原处分的,变更后的处分生效时间从原处分决定之日起算;变更后的处分重于原处分的,从变更处分决定之日起算(即本案例中的情形);换言之,不管变更后轻于或重于原处分,都涉及职务、职级、薪酬待遇等恢复或补偿的问题,但恢复或补偿的程序、补偿标准等(尤其是变更或撤销年度跨度较大的案件),目前并无更详细具体的规定。

三、延伸思考

司法系统对于已生效的判决、裁定可根据需要启动再审程序,自行纠正在事实认定或法律适用等方面的错误。再审程序的纠错功能对于维护司法公正具有重要意义,属于内部审判监督程序,而党纪政务处分在该领域仍是空白,除申诉复查外,没有其他自行纠错的相关制度和规定。司法系统的再审程序从启动的条件而言,只要生效裁判在认定事实上、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或违反法定程序即构成启动再审程序的实质理由,对比纪检监察系统必须受理申诉才能启动复议复审程序,司法系统的再审程序适用面更广、实用性更强。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八届中央纪委六次全会上强调“坚持纪严于法、纪在法前”,对纪检监察机关监督执纪问责提出了更高要求。基层纪检监察机关办理多为“小贪”、“微腐”问题,办案能力水平参差,对涉刑案件处理把握不准等主客观因素决定了基层纪检监察机关在落实“纪在法前”的实际工作中面临类似本案例的情况将会更多更复杂,构建和完善执纪执法体系还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作者系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大新县纪委监委案件审理室主任 农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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